Monday, May 25, 2009

白晝的眼睛


大路邊的草坡地開出一片白花,遠遠車行經過時很難不注意到它。趁著假日清晨前往一探究竟,近看才知道原來是整片雛菊,綻放於春天的尾巴。


雛菊的學名是 Bellis perennisBellis 這個字是從拉丁字的美女 bella 而來,潔白可愛的花朵確實真像穿著素色衣裙的純潔小 beauty;而雛菊的英文叫做 daisy,是 day's eye 的縮簡版。人們說雛菊在天色漸亮時開放,到了日頭落去後閉合休息,隨著日昇日落一開一閉,是白晝的眼睛。若真如此,小美女們也有早醒與貪睡的。這個大週末 的清早,多雲而陰晴不定,太陽老躲在雲後面,隔一陣子才勉強露臉一下,草地上滿是前一晚雷雨留下的潮濕氣息。不熱不冷,是個很好睡的清晨。草坡上的雛菊有的早已精神抖擻,睜大眼睛,注目著春末早至的天光;有的則半開半閉,睡眼迷濛惺忪。


清醒也好,愛睏也罷。我取下鏡頭蓋想拍照,卻一時之間找不到觀點。遠看大片白草花,真是有數大便是美的壯觀。靠近一些看得清楚了,那些枝枝葉葉橫七豎八的雜亂身影卻明顯了起來,不那麼美了。所以我接近一點,退卻一點。蹲下去,站起來。從左邊照過去,從右方照過來。切換到長焦段大光圈來突顯少數幾叢,或調成微距模式盯著一兩朵以詳細觀照......。試啊試啊試,照了一大堆,雖然多數都不讓人滿意,但其實也玩得很開心。


回來整理相片,刪除了一些,也挑揀了幾張出來。實驗室的同仁看到了,驚嘆問我這片雛菊在哪裡。告訴了他,他恍然大悟,點點頭,想了想,又看看挑出來的照片,問我說:Actually they probably look better in your pictures, right?


情人眼裡出西施,到底什麼是真實?雛菊是白晝的眼,而螢幕上看到的,是透過了我的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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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nesday, May 06, 2009

無題

只是想放兩張照片,從廚房後窗往鄰家看去,一百天的差別。

February 2nd, 2009. 9:15 am.


May 6th, 2009. 8:55 am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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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, May 02, 2009

臭鼬,坐禪


早春的林子裡,草木剛甦醒,才冒出小苞小芽,點點淺嫩的淡綠隱沒在光禿禿的枯枝裸地中。走著走著,有水流過的土溝中有另一番景象。某種草本的葉片已經伸展開來,一棵棵新鮮飽滿,生意盎然,想不注意都很難。回來問人,人說這是 skunk cabbage,臭鼬甘藍。只要摘一塊葉片,放在鼻前嗅一嗅,就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怪名字了。

不過我已經坐在電腦前,沒能在林野中去親身檢驗臭鼬甘藍是否名實相符,只好上網查一查。才知道雖然名字裡有個甘藍,新葉也看起來像蔬菜,卻跟甘藍菜沒什麼關係,反而跟海芋是親戚。它不僅分布在北美洲,東亞北方的溫帶氣候區也有;在中國,人們把它叫做臭菘。地球兩邊的人同以臭字稱之,可見這個搶先在初春露臉的植物確實臭名遠播。

我還發現日本人叫它「坐禅草」。跟海芋一樣,這類天南星科的植物有著特別的花序,中央的肉穗花被外面的佛焰苞所包覆,花朵看起來像是禪師在帳幕中打坐。而且更特別的是它會行獨特的生化代謝反應來產熱,所以不僅可以存活在天寒地凍中,還可以在白雪覆地時分搶先融雪,探頭來開花。

只是它先開花,後長葉。到了早春葉片延展時,花朵已不見。如果人們未及時在冬末的樹林溼地中遇見冰雪裡坐禪修行的佛焰花,等到春來沾染上葉片的草汁,雖然青翠蓬勃外觀看來可愛可親,再三傳述的印象卻是獨特的刺鼻氣味。

這邊嫌臭,那邊尊禪。草仍是草,花還是花。所以時機很重要。錯過了,感覺就不一樣了。


後記:
隔了一週,去附近公園裡的樹林散步,滋長中的樹葉已可遮陽成蔭。那裡也有好大一片 skunk cabbage。摘了一葉,揉一揉,聞一聞--喔,好臭好臭,真的好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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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ay, March 15, 2009

秘密會社


在校園附近的市街上,散見幾棟「貌似墓陵」("tomb-like") 的建築。這些建物有著高大的牆面,窗戶既小又少或甚至沒有,有的還用圍籬草地與四週環境隔開,而且平日大門緊閉,乏人出入。稍加留意的人或許會覺得這些地方神秘兮兮,但更多人可能因這樣的刻意低調而無知無覺,最後視而不見、習以為常。

這些建築,就是 secret society 的會所。


這些秘密會館終年大門深鎖,看不到有人活動。我的唯一例外是去年夏天畢業典禮那週的某一晚。記得當時已是午夜過後,街上人車稀少,我路經一個這種秘密會社,正遇上好似派對結束後散場。男生身著黑西裝白襯衫掛領結,女士則穿著晚宴小禮服,三兩成群從神秘建築中走出來,跟著家長親友,坐上轎車離開。

2004年美國總統大選,兩位候選人 George W. Bush 與 John Kerry 因同為骷髏會 Skull and Bones 的兄弟而平添一段八卦花絮。電影《特務風雲:中情局誕生秘辛》(The Good Shepherd) 對這個秘密會社有更多戲劇性的描述,像是如何出類拔萃,有著怎樣家世背景的優秀菁英才得以被挑選入會,入會的儀式是如何瘋狂,內部人際關係網路又是如何緊密複雜……。但事實如何,我們永遠無法確知。校園與市區導覽經過這些會所時,解說員總告訴遊客:雖然大家對秘密會社的活動充滿想像,但是「聽說」他們每週晚間的定期聚會,就是聚在一起吃飯或聽演講。關上門窗讓外人無法窺探,又約束不得對外透露實際細節,只是增加神秘感。

想當然爾,這樣有歷史悠久的學校,總免不了傳奇故事;而百中選一跨入名校門檻的學子裡,也還是能區分出菁英階級中的更菁英,掛上異於凡俗的標記。當築起高牆關上門,外人請止步,不管是憂國憂民的清談還是吃喝玩樂的放肆,只有自己人才能分享密室裡的秘密。劃分出了我們與他們,這群挑揀出的特殊小眾,就有著專屬的身分與認同,彼此要緊密相繫,互相拉拔提攜。


從校內刊物的言論意見,到人們對彼此的品評褒貶中,就發現卓越超群,成為引領風騷的上層領袖,是此間人們的自許與追求的價值。階級身段的存在是事實,就無須強求什麼平等齊步,也不用心理不平衡。反正要不靠著血統庇祐裙帶關係,要不靠著努力不懈力爭上游,大家的目標都一樣,就是以站到社會金字塔頂端為榮。不必吹噓哄騙張揚浮誇,也無須矯情扭捏惺惺作態。要能夠成為最好的,能怎樣該怎樣就怎樣。所以不管從事教學研究或公關游說,財大氣粗的、野心勃勃的、積極進取的、才華洋溢的、鴨子划水的....等等形形色色的態度與作為,通通都有了理直氣壯的正當性。這種態度讓人咋舌。或許這就是學校能有今天這個局面的因素。

不過,真是如此嗎?坦白說,我既不是此地血統純正的長春籐學生,也不是培養孕育天之驕子的講師教授。所謂的精神榮耀與身段氣質到底如何養成的,怎能真正體會呢?就像在那堵高牆厚門之內的秘密會社,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其實只能是外人的揣想;而我真切的親身經驗,不過是在深夜的十字路口等紅燈的片刻,驚鴻一瞥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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