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到夏諾瓦寫的《星星超市裡的幸福橘子》,讓我想到自己的經驗。買東西不合用可以退,這大概是在美國生活最好的事情之一,當年還是初到新生的我就這麼覺得,現在還是這麼想。
正常的退貨還錢,要帶著收據佐證,並把貨品盡量維持原貌,以便完璧歸趙。大賣場通常都有退貨的櫃檯專職處理,否則就去找克服人員洽詢。而且只要是同一家連鎖店,在這家分店買的可以到別的分店去退換.不過除了這些正常程序,更有一些無法按牌理出牌的變體狀況,才真讓人覺得可退可換的可貴。
案例一:光溜溜的電話線轉接頭
萬事起頭難,面對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的公寓,趕緊請託人家載我去大賣場採購一番.匆促間買了一個電話線的轉接頭,結果回家一看才發覺買錯了.更糟糕的是包裝也在一陣忙亂之中不知道丟到哪堆垃圾裡,只剩下舊生前輩千叮嚀萬叮嚀一定要留好的收據.前輩說,收據還在?好吧,我們反正還要再去Wal-Mart買東西,就把轉接頭試著拿去退退看吧.啊?這樣也能退?不過熱心的老鳥都說話了,菜鳥豈有不去試試的道理?所以硬著頭皮帶著轉接頭與收據,跑去客服櫃檯說買錯了,想退貨.轉接頭一個只值幾塊錢,加上連個包裝都沒有,就這樣光溜溜、赤裸裸地交給客服人員,自己看了都難為情.客服小姐一號盯著收據看了一陣子,又看看這個一絲不掛的轉接頭,再看看我們兩個亞裔小子一眼,然後跟身旁的客服二號交頭接耳一番.客服二號看看我們,看看轉接頭,看看收據,又跟客服一號不知說了什麼.客服一號點點頭,微微笑,跟我們說OK.取過收據後叮叮咚咚敲打著收銀機,然後拿筆把收據上的那一項劃掉,退給我幾張小鈔跟幾個銅板,完成任務.我心裡大叫:美國這個慣例真好!
案例二:雞尾酒變果汁機
然後又過了好幾年,換我當學長了.學妹在晚會抽獎得到了一套雞尾酒組合,有一瓶酒,一個大缸,跟好幾個大雞尾酒杯.糟糕,這種獎品對於不辦轟趴的樸實學生來說,真是拾之無謂,棄之可惜──扛回家嫌累贅,丟掉了又太浪費.看看上頭的標籤,還要美金四五十元哪.腦筋動得快的朋友看了標籤,上面有店名,建議說拿回店裡去換東西.於是我們抱著大缸與酒杯往店裡闖,店員妹妹確認了標籤,驗明正身後很爽快地讓我們以無收據退貨的方式,交換等值的商品.於是經過一番精打細算,調查了店內各種廚具器皿的價格與參酌個人意願,終於把雞尾酒組合變成了個人小廚房組合,換得一個鉆板,一個果汁機,外加一個烤麵包機,興高采烈地帶回家.學妹也說:在美國,就是這件事最好!
不過雖然種種便利體貼的措施對消費者實在是很不錯,不過前提必須是買賣雙方都能基於善意,不會有心占人便宜。前一陣子去看一部電影《Garden State》,裡面有一段情節是這樣:劇中人利用一家大賣場裡退貨免收據的便利措施,就去架上拿一件物品,然後繞回去退貨,買空賣空,不花一分錢,把店家當提款機用。看來退貨方便的政策到底是好還是不好,能不能長久地維持實行下去,跟人性善惡真是很有關係。
Monday, November 01, 2004
Saturday, October 16, 2004
[看電影] 走過黎明破曉與落日餘暉
這是1995年的夏天。她坐火車回巴黎準備開學上課。他隔日要搭機回美國,忘記分手而去的女友。他們在火車上相遇。他們相談甚歡,意猶未竟。於是他們一同下車,在維也納街頭漫遊。他們不斷地談天,談天,談天。無所不談。然後天亮了,他們必須分離。他們約定半年後相見,除了口頭承諾,沒有交換個人資料。在黎明破曉之前,透過發現、試探、分享,《Before Sunrise》說了個愛情故事,年輕浪漫無懼。電影留下一個費人疑猜的結局──他們會再見面嗎?
九年之後,在2004年的夏季,他與她的故事有了續篇。成為作家的他與投身社會運動的她在巴黎重逢,不過這一回能相處的時間更短,陌生與熟悉仍舊,思念與渴望卻益加深切。在落日餘暉消逝之前,透過在巴黎街頭八十多分鐘的對話即時記實,《Before Sunset》再一次延續人們對於愛情的想望與檢視,但是歷經了年歲的成熟與時光的消磨,加入了真實的侷限與錯失的遺憾。續集跟前篇一樣有個耐人尋味的結尾,就像預告片中 所說的:What if you have a second chance with the one that got away?
1995 年,劇中人是二十岀頭的大學生,演員實際年齡是二十幾歲,我也是;2004年,電影裡的主人翁年過三十,歲月年華的痕跡出現在演員臉上,我也是。虛擬的故 事架構在實境的時光尺度之上,坦誠懇摯自然的對白則賦予了劇中人無形生命的真實肌理。九年之間,劇中的主人翁變老了,原本浪漫憧憬的被生活磨岀了務實與妥協,原本刻薄悲觀的卻忍不住冀想不切實際的可能性。同樣的九年之間,觀眾或多或少走過成長與分合,或多或少也曾思索著讓逐夢與落實之間的差距和解。於是這樣一部電影,我發現自己竟然很難冷眼旁觀分析,很難把角色、演員與觀眾三者平行抽離。實際上,演員與角色也真有某種程度的結合。男主角Ethan Hawke本身確實兼為作家,他與女主角Julie Delpy更一起與原編導Richard Linklater共同撰寫續集的劇本。劇中角色是演員自身想像的延伸,那麼與觀眾的交錯在哪裡?在漆黑的電影院中,投射在銀幕上的除了放映機的光影,還有觀影者自己的過往經驗與情感。電影中很後設地透過男主角的話說岀了這層關係:故事的結局其實可以讓讀者映照著自身的認知與性格。電影末尾像個刪結號,但浪漫的你會用美麗的驚嘆號來收束,而務實的你則會替他們添上悲觀的句點。
電影這麼問──如果能有機會再一次面對你曾錯過的人,你要怎麼做?而我則不禁要想:不知道再過九年,會不會有第三集。日出,日落。接下來呢?似乎留下了問號。不過,再想想,當他說出I know之時,你我心裡,其實也知道了答案。
Sunday, September 26, 2004
什麼顏色的真相?
平時很少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(CBS)的新聞,結果那天一開電視,正好看到當家老牌主播Dan Rather向 觀眾道歉。Rather是自由派的資深記者,除了主播全國夜間新聞,也是著名的新聞節目《六十分鐘》(60 Minutes)的主持人。半個月前《六十分鐘》宣稱獲得一份七十年代的文件,可以證明當時在國民兵服役的George W. Bush運用特權逃避兵役義務。結果網路上許多人紛紛指出這份文件疑點重重,像使用的字體不對,像上標等格式變化,在那個使用舊式打字機、沒有 Microsoft Word的年代是很難辦到的。最後CBS終於承認那份文件的真偽難辨,無法確認,他們以為抓到共和黨保守派的把柄,所以被提供文件的人所誤導,沒有善盡查證之責。Rather說,我們犯了錯誤,”I am sorry.”就像台灣泛綠泛藍分 裂對抗,美國這四年來,除了九一一事件後短暫時間之外,共和與民主兩黨也是相互杆格,互不信任。共和黨意識形態上偏向保守派,以紅色、大象為象徵;民主黨 則是以自由派的支持者較多,用藍色、驢子作代表。四年前Bush與Gore的驗票相爭,民主黨認輸卻不服氣,這一次希望用John Kerry討回公道。Kerry是越戰英雄,在戰場出生入死,曾多次獲勳;Bush卻躲在家鄉當國民兵,而且有一陣子的服役紀錄還人間蒸發,至今兩方都提 不出證據說明到底是有沒有乖乖服役。CBS以為找到物證了,見獵心喜,結果栽了個大跟斗。讓老牌記者不得不拉下臉來道歉,很可能就此引退,毀了一世英名。 對照於台灣的新聞主播可以為所欲為,就算胡言亂語捕風捉影都不必真正負責,只要拿出新聞自由與觀眾有知的權利當檔箭牌,閱聽人就無可奈何。Rather或 許會怨嘆為什麼自己在CBS而不是在TVBS報新聞吧。
在最近的《時代》雜誌(Time)的封面文章就討論到美國因為兩黨對立分裂,戰場延伸到媒體新聞的問題。其中有一句話我覺得真是發人深省。這篇文章的作者Nancy Gibbs這麼說:
「這兩邊的世界裡沒有任何意外事件,只有陰謀存在,而且事實有價值的地方,也僅只在於當它可以用來支持自己所認為的真相。」
(“In both worlds there are no accidents, only conspiracies, and facts have value only to the extent that they support the Truth.”)
這句話雖然是在批評美國政治與媒體,放在台灣,不也同樣適用?
Tuesday, August 24, 2004
有蝠臨門
有福臨門。有兩隻蝙蝠闖入我家門。晚上坐在客廳裡時,突然眼角餘光發現有個黑影從廚房裡飛出迎向我而來!在一面抱頭一面驚叫的同時,認出來那是一隻蝙蝠,在客廳與廚房間來回飛翔盤旋。驚甫未定,第二隻同伴跟著出現。真奇怪,明明我的紗窗房門都是關著的,怎麼會有蝙蝠跑進來?怎麼辦呢?
盯著這兩隻蝙蝠在我的頭頂上像玩遊戲般你來我往,飛來飛去,看了幾分鐘,開始想辦法。趕快把客廳與浴寢之間的門簾拉上,別讓這兩個小東西闖進我的房間裡;再敞開窗戶與大門,看看迷途的兩位會不會自己找到路飛出去。等了老半天,他們好像不想出去的樣子,我只好舞動雙手,揮著衣服驅趕。如果此時有人遠遠地看到這個燈火通明門戶洞開的公寓裡,在將近子夜的時分有個亞裔小子手舞足蹈、嘴巴又不停地在吆喝著什麼,或許會以為正在起乩做法,行某種宗教儀式吧。好不容易,有一隻飛出去到樓梯間裡,另一隻卻不小心被我的衣服掃到,掉下來不飛了。看來我的起乩真干擾到這位老兄的超音波定位。火速關上大門與窗戶,省得出去了的又回來,掉下來的這一隻卻趁機爬呀爬,躲到烤箱後面的縫隙去了。換個法器,拿起掃把想把牠趕出來,小蝙蝠卻一面吱吱叫,一面躲到暖氣設備的死角裡去,任憑我用中英文夾雜哄騙恫嚇說服,任憑我拿手電筒照拿衣架趕,小蝙蝠就是決心死守一隅,不理我。折騰好一陣子,夜深了,人累了。隔天要早起,不跟你閒耗,我要睡覺了。
一早醒來,趕快到廚房去看看這位不速之客走了沒,結果已不見蹤影。這下可好了,到底是離開了,還是轉進另一角落,準備長期抗戰?我東翻西找,冰箱烤箱壁櫥桌底…四處搜尋,依然沒有蝙蝠的下落。上班時間一到,趕緊打電話給宿舍辦公室,又轉給學校環保部門,這位先生很有禮貌地告訴我:不確定現在蝙蝠在哪裡?很抱歉,這樣他們沒辦法處理。他安慰我說也許蝙蝠已經從秘密通道撤離了。下次再遇到,要立刻打電話給他們或連絡校警,而且要一直好好盯著,不可以讓牠們從視線消失,OK?
所以,我有蝠臨門,或許還與蝠同居。這種經歷一般人應該不常有,真是福氣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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